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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雄

 
 
 

日志

 
 
 
 

《老兽》:赤脚游荡在过去与现实中的“老混蛋”  

2017-07-25 15:55:22|  分类: 另类影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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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兽》:赤脚游荡在过去与现实中的“老混蛋” - 张建雄 - 张建雄
 

 

在入围本届First青年电影展的影片中,揽获三项竞赛提名的《老兽》无疑是一匹黑马。《老兽》由青年导演周子陽执导,在内蒙古鄂尔多斯拍摄完成,带着强烈的北方城镇色彩。影片通过一个执拗老人的视角,展现了中国式家庭的矛盾,随之勾勒出当代城县建设的复杂图景。

内蒙演员涂们在影片中饰演父亲老杨,他曾经是鄂尔多斯地区财富激荡时代的乍富阶层,如今已破产多年,闲赋在家,与儿女关系紧张,对长期卧床的老伴也渐失耐心。一日,旧时好友卢布森带着自己的骆驼进城看兽医,拜托老杨暂时代为看管,老杨却将其变卖。后为弥补过失偷偷挪用老伴的手术费,败露后被盛怒的子女绑架,老杨怒其不念养育之恩,毅然把不孝子告上法庭……

老杨以自己的方式关怀着周遭世界,却因为别扭的偏执不被至亲之人理解。他身上常年套着的皮夹克和破旧的电动车似乎宣告着他永不低头的老炮儿精神,然而生活和家乡的变迁却迫使他背上悲情的烙印。当老杨负隅顽抗,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老混蛋。又或,更像一只离群索居的垂暮困兽。

近年来,鄂尔多斯因其独特的生态环境和城市变革,几次被搬上银幕。前有纪录片导演赵亮的《悲兮魔兽》,而生在内蒙的导演周子陽也将自己的处女作聚焦在他最熟悉的家乡鄂尔多斯,以家庭单元为切入点窥探着这座城市的悲欢生态。

此前有过多支短片拍摄经验的周子楊,虽初次涉猎长片,却早在剧本阶段便斩获FIRST创投会阿里影业A计划剧本发展金。而善于用镜头诉说家乡,捕捉微妙情绪的导演王小帅,也挑中了《老兽》,担当监制。从片中能够看出,除了剧本写得好,第一次可以毫无顾忌编织电影梦的周子楊,不仅对故事起伏拿捏精准,对电影美学,也颇具想法。

全片对家乡这一概念的刻画颇具魔幻色彩,如官方海报所呈现,背后是高楼林立,烟尘满布,前方是退牧后的荒地,一个带着墨镜的老人拉着奶牛和电动车。在过去与现在的交替断层里,城镇变革之下的鄂尔多斯,诞生了一个又一个如老杨般的边缘人物。他们对故土心存依恋,对纯朴的过往有所保护,但却在时代的变革中逐渐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和方向。他们如砖瓦般散落在钢筋混泥土的城市边角,垂眼看着家园变换模样。

影片中另一位颇有趣味的人物是卢布森,一个坚持放牧的淳朴牧民。他的形象与老杨不同,如果说老杨代表着现状的停顿,那卢布森即是寓意过去的游魂。他穿梭在鄂尔多斯的大街小巷,牵着骆驼,穿着传统牧民的衣服,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从哪里来,但他真实存在着。老杨接济着他。

作为青年作者导演的处女作,《老兽》所刻画的老杨晚年的困顿有别与一般暮年题材。不妨说,它所喻指的更是对一座城市的思考。如同爱尔兰作家乔伊斯早年在《都柏林人》中所刻画的都柏林,在二十世纪后殖民时代的影响下,城市精神和情感上都呈现着麻木瘫痪的状态。城中居民困于外界环境的束缚和内心世界的彷徨,渴望改变现状又无力挣脱,在“变”与“不变”的夹层中渐次失去行动和思索。如老杨,渴望挣脱,但在物质和精神上都找不到出路。他与家人间存在几乎无法调解的沟通障碍。假使将老杨的出走看做是一种对现状的反抗,那么还有一张传统社会下男性家庭责任的大网将他团团围住。他纵然是旁人眼中的混蛋,也放不下对老伴和晚辈的责任牵挂。在自我尊严和情感纽带的纵横交错下,他最终回到鄂尔多斯,在老伴的床榻旁,对着相伴多年的妻子喃喃他的惆怅。

除去对城市现状和居民生活的刻画,《老兽》在镜头语言上也表现出值得关注的浪漫主义和象征运用。影片前半段老杨在洗浴城内发现一只壁中鸟,受困的黑鸟颇有对“自我”的映射作用。顷刻树立的城市高楼,如一层空空纸墙,岌岌可危却足以致命。黑鸟本属于草原和树林,却被围困在墙洞里暗夜发声。何止离奇。他想要让孙子开心而带来的骆驼和变形金刚,也伴随着冷静且克制的运镜,表露一个暮年男人隐晦的情感,万般温情更是万般无奈。而涂们的表演也如他在《告别》中一般细腻柔和,眉宇神色中刻画出一个固执自大却落寞善良的老父亲形象。结尾处,他隔街相望子女上车远去,独自回身,不由让人想起此诗——

“当我长眠大地,但愿我的过错不再造成你胸中的烦扰,

记住我吧,记住我,但,请把我的宿命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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